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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人的根究竟是什么?

悦读馆 2018-06-19 16:10:38

文|许锡良

这个题目列出了好多天,但是,一直没有写,一是忙别的事情,二是我想让读者先讨论一下,各自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。结果,许多读者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。有的认为中国人的根就是孔子及其儒家。离开了这个根,就不是中国人。也有的人虽然承认这个根是孔子及儒家,但是,却是持批判态度的。

我在这里粗略地把一些网友列的观点列出如下:

•鸭血粉丝:这里所说的根,是指中国人全体公民或者是大多数人都认同的价值观吧。中国人的根是具有几千年历史的华夏文化,中华文化博大精深。如果摒弃中华文化,中国人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。我们在继承和发扬中华文化的同时也能够与世界文明融为一体,但是有自己的特点。

•苏小草SXC:“对立互补的三极之道”是中华文化之根,后被儒学,即伪道学糟蹋了!

•缙云人家:我们不妨从语言文字“国家”这两个字来追索中国人的根。“国”字的繁体,是“或”加一个国字框,“或”可会意为在武装力量保护下的土地和人口,国字框会意为武装保护下的疆域和人口是圈定的,表现为一种经济和社会的稳定和排他性。“家”字则鲜明地写明了中国政治、济和文化的东方特色。“长城”则是这个东方特色的又一历史的和文化的例证;乃至于到现在,在中华民族的灵魂中还有一道毁灭不了的长城。好了,我的发言不知切题没有。讨论中国人的根,可以从“根”上探究中华民族表现为一种世界观的民族意识和民族心理。比如“阴阳学”、“中庸之道”等等。

oldlich :中国人的根吗,说好听的叫“大的我管不了,我只能保护自己人”,说难听的就是“争当人上人,大家互相踩”。

•沉船自救:朱大可先生的《中国上古神系》,对此做了颇有意义的探索。

可以从自然地理环境上追根求源。农耕文明造就了中国人的封闭、拒变等国民性格,从而为儒学的大行其道铺平了道路。即马尔戛尼所说的:“如果说中国人也有信仰的话,他们唯一的信仰是想做官。”通俗的解释就是:“特权中自有黄金屋、特权中自有千钟粟、特权中自有颜如玉”,这个和知识文化的多少真没多大关系。这是天使和魔鬼的选择题,是道德问题,是贵族精神问题,很明显中国人毫无贵族精神、骑士精神。

wuhope :中国精英阶层讲得法、术、势。也就是刑法,手腕,权势。直白点说就是成王败寇。只求家天下,没有正义观。中国民间讲得是庄周梦蝶,蝶梦庄周,得过且过,但求温饱。

•老牛:若说今日之中国之所以会成为今日之中国一以贯之的国民性,非孔孟文化莫属。若说中国人种的发源地,无论黄河之说还是长江之说,我认为都不重要,因为千百万年来,各个人种早已互相融合,考证这些对现实意义不大。若说中国文化之根,无疑还是得回到《诗经》。中国人的根?可以理解为中国人种的发源地,也可以理解为中国文化的根,还可以理解今日之中国之所以会成为今日之中国一以贯之的国民性,对吗?

•雨丝风片heying :当今的中国人没有根,好似浮萍四处漂泊,心也随着游离不定,谁也没有安全感,浮躁,担忧,恐惧。为了麻痹自己,于是趋利,于是拜官,无节制地攫取、占有,占资源,占位子,占房子,占天下所有能占的。如果有一天,阳光空气星星云彩能占有的话,相信很快也会瓜分殆尽。

snap0127:根是什么,是灵魂深处的东西,是对某种东西的一种认可。认可中国特殊性就承认官员的特权。就好像国内的大师,一旦有人质疑,总是拿出特殊性进行回应。严新大师号称包治百病,自己却是个近视,但严新不承认,说是自己戴眼镜是因为自己目光如炬,脱下眼镜会吓到人。假的东西永远都以特殊来进行解释。中医也是如此。非常特殊,特殊到只有某某人的家传医学能包治百病,特殊到某某药物能活血养气,舒筋活骨,调养身心等一大堆功效。但是对这个治疗过程没有任何的临床试验,没有过程,只有效果,与韩寒的成才一个样,只有天才,没有过程。韩寒不也是这样吗?非常特殊,特殊到只能以天才进行解释。什么是普世价值,就是没有什么特殊。你是人,我也是人,你有贪婪的一面,需要接受监督,我也有贪婪的一面,我也接受监督。没有什么伟大的牛逼的天才来统治世界。

saipnn:中国人秉性的根就是孔儒宣扬那一套"尊卑有序,生死有命。

以上部分网友的观点,具有一定的代表性。我先说一下,我为什么会想到思考这个问题。这是因为有一个朋友,自小把孩子送到加拿大留学,几年之后他发现孩子变成了一不知晓中国传统文化,二不认同传统文化,三甚至对中国汉语的使用也不熟练了。朋友感到非常伤心,然后说,自己的孩子丢掉了自己的根。竟然决然地把孩子又带回来中国大陆,接受传统文化教育,整天要求孩子背诵《弟子规》,可是为时已晚,孩子已经失去了接受这些东西的心理基础,同时不能够适应像国内孩子一样规规矩矩背诵《弟子规》的学习方法,现在孩子无所适从,父母内心焦虑。

因此,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:你当初把孩子费时、费力、费钱、费周折把孩子送到加拿大的目的是什么?你难道不知道孩子这么小就送往西方留学,那不就意味着让孩子接受他们的文化价值观与思维方法吗?第二,你认为孩子丢掉了自己的根,你认为自己的根究竟是什么?第三,如果这个根真的丢掉了,而孩子过得安全、健康、幸福,那么丢掉的那个根是不是值得可惜?第四,现在把孩子中途接回国内,让孩子无法适应国内的教育与生活,这是对孩子负责的行为吗?

四个问题一出,朋友无言以对。在中国,类似糊涂的父母恐怕为数还不少。

然而,这个事情触发出来的有意义的问题就是:中国人的根究竟是什么?无论你说是儒、是法、是道、是墨,我们都必须追问一下,那个根是什么?这样的根会产生什么结果?这样的根好不好?根是不是一定就不能变?是不是就一定不能丢?还有一点就是,是不是你想丢就能丢?应该承认任何社会文化都是有根的。这些根常常还与上古时期的宗教、文化与哲人的思想行为密切相关。

我的看法是,中国人二千多年来的根确实主儒家文化,至少主根系是儒家,而且孔孟是其代表。这个是必须承认的。一个民族把儒家经典诵读了二千多年,而且还发明科举考试考这些内容,考上合格者就可以从政做官,主导社会主流话语,无论其代表人物,还是其经典文献,都不可更改一字一句,只能够顶礼膜拜,而不能够所有创新。在这样的社会要说根系不在此,恐怕非客观态度,而且这里根的精髓就是其核心价值观。

有人说,中国人的根是《诗经》这个也不靠谱,因为,《诗经》虽然早孔子五百年就有了,但是,我们现在看到的《诗经》是经过孔子删订过的,并且在二千多年里被奉为儒家经典之一。而且诗经中的许多价值观被儒文化充分吸收。比如最经典的那句话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”就是出自《诗经.小雅.谷风之什.北山》。

有意思的是,这种儒文化的理论是倡导读书做官理论,而实践又是读书做官的实践。圣人说读书做官,现实中果然是读书做官。这才催生了中国人数千年来坚信一点: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。读书人就是通过这种做官获得的特权来获得尊严与地位的。

第二个层次的问题才是好不好的问题。是什么的问题弄清了,才能够接着思考怎么样与为什么的问题。应该说,中国人会产生这种文化,并且数千年来用这种文化来生活,来追求,这不是没有原因的。以中国人的生存环境,传统的农耕文明,手工作业,小范围内的活动,封闭的社会体系,那点圣人之言,那点科举考试,已经足够对付这样的社会。甚至许多时候,整个社会都没有公共领域。

一个家庭,先是只有一个男孩子,然后这个男人成年之后通过科举考试发迹做官,娶了九姨太,生了十八子,占了万亩田,方圆几十公里、数百公里都是他的农奴、佃户,这样一来,他家的事情就是公共事务。他就是成为了那里的父母官,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的人都是“四海之内皆兄弟”。如果这个男人更有出息一点,变成了一个诸侯甚至皇帝,那更是威加四海,各方觐见。所谓儒家文化在政治上的作为不过如此。

然而,这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上百年。清朝以农业为主,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尚且已经难以为继,何况现在互联网电子信息时代。中国人现在面临最大的危机,其实就是内心深处对传统农业文明的藕断丝连,以及现实工商业文明社会对自由、平等、开放强大需求。那个朋友把孩子送去加拿大留学,一方面是认同这种先进的工商业文明优势是在人家那里,另一方面又在内心深处企图保留原来的那份情感。

其实,这种内心冲突早在100多年前,洋务运动的领袖人物张之洞已经领略过了,他当时提出了:“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”,日本人当年明治维新时期也遇到过,因此也有“和魂洋才”一说,只是在当时的日本远不占主流而已,当时在日本占主流的思想是福泽谕吉的“脱亚入欧”,其实也是做不到的,但是,这样的思想却让日本人在社会转型过程中少了许多障碍与阻力,在心理上也容易接受得多。

其实,所谓“中学为体”就是想保留住中国人的根,所谓“西学为用”,就是想在技术与器物层面向人家学点皮毛。这种牛头硬要按到马嘴上的行为,自然只好以失败告终。中国人在保留住自己的根与向外学习世界优秀文明成果这个问题上,内心冲突已经一百多年时间了。至今仍然没有走出来。

最后一点结论就是,中国人的根,就是中国人自己的生命,或者叫活生生的命根。活着的人,是否幸福,是否有做人的尊严,这就是最重要的根。古人究竟怎样其实是不足道的。想起陶行知近一个世纪前曾经感叹过的一段话:“中国没有废掉的东西,如果有,只是人的生命!”“中国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翻身?要等到人命贵于财富,人命贵于机器,人命贵于安乐,人命贵于名誉,人命贵于权位,人命贵于一切,只有等到那时,中国才站得起来!”可惜的是,中国人的根却生长中要官位权力上,这种根滋生的是皇权文化与官本位文化,那恰恰是与人的生命作对的,是以践踏人的生命为基础的。

所以,认识这个根,嫁接并且改造这个根,让自己的后代幸福,让自己的家园美丽,这可能才是最重要的。中国人的根要放到世界范围内去重估,去比较。中国人要以人类文明的情怀来重新定位自己。这个世界,人类的思维是有共性的,并不存在所谓的西方思维与东方思维的差别。如果有差别,一定是某种思维是出了问题的错误思维。美国波音飞机的制造技术与欧洲的空中客车飞机制造技术,在材料学与力学原理上并没有根本的差异。

一个社会治理得好,与另一个社会治理得坏,一定存在着正确与错误的思维方式与价值观差异。如果一个人说自己既可以用西方思维,又可以用东方思维,那么,这种情况只能够说他对思维的理解不够透彻。在价值观上,人类的核心价值观是人类的自然权利,在思维方式上,人类的思维遵守逻辑的普遍原则。在这些问题上,用特殊性来掩盖错误与罪恶是没有用的。

2013829日星期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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