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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中,你是一株开花的树(莱西老师作品)

金哥帮办 2018-06-12 14:56:05

老家门前有一株老树,遒劲有力。每当冬末春初,雨雪交加,四周一片萧条的时节,它总会顶风冒雨绽放出满树的花朵。那一树深桃浅粉,清丽脱俗,绚烂夺目。开始,我以为那是一株桃树,后来,您告诉我,那是一株用桃枝嫁接的梅树,难怪树东边的一枝,花色迥异。这不仅没有妨碍它的美,反而令它美得与众不同:桃色妩媚,梅色雅致。



“病人姓名……”,当我一头撞进人民医院脑外科的长廊时,医生毫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正在耳边响起。“张……”,我张了张嘴,却再也说不出来什么。那一刹,我的心里一片空茫:这么久了,我竟然不知道您的名字……“张玉梅。”旁边有个沉重的声音回答说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您的名字。

那一刻,我想起了老家门前的那株梅树。

我无力地拖着脚步上前,想请求大夫查看您的伤情。“大夫,请您……”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便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哽咽失声,后面的话淹没在我的喉咙里……

夜凉如水,天空飘起了小雨。医院冰冷的长廊上,我第一次听说了您的身世和过往。

您命很苦。儿时,家境宽裕的父亲狠心抛弃了您和母亲,令您痛失父爱的佑护,命运的风雨无情地打击着您。后来,您随母亲改嫁到贫苦人家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作为家中的长女,您很小就种地拔草、纺纱绩麻,过早地担起了生活的重担。面对生活中的风霜雪雨,您总相信: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吗?

是啊!春天是温暖的,老梅树在春天的时节也总是充满生命的绿意,把希望带给人们。繁华落尽,那一树艳阳里的新绿,那么夺人眼目,大概这就是悦悦口中的“金绿色”了吧!

您嫁人了,有了自己的小家和三个儿女,生活充满了新的底色,日子虽然清苦,一家人倒也过得有声有色。您似乎也迎来了人生的春天。

儿女成家后,您本该歇一歇了,怎料又一场风雨悄然袭向了您:老伴的腿脚在石料厂受了伤,伤口感染,劳动能力丧失。您又一次义无返顾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,成为家中的主力。二十年来,您像男人一样,喝浓茶,抽旱烟,有再多泪水往心中落,打落了牙往肚里吞。您没享过一天福,也没叫过一声苦。

操劳了大半辈子,您老了,但您从不曾向厄运低头。您总认为,那些磨难不过就像一场场风雨,总会过去。风雨过后,不又是彩虹吗?是的,只要信念坚定,世界都会为你让路,哪怕你只是一棵最瘦弱的草,哪怕你只是一株最平凡的树。

您总是这样,对生活中的任何事都淡然以对。您就像门前的老梅树一样,满满的叶子缀满了故事。夏日的夜晚,您会在饭后端一壶清茶,拾级而上,在平房顶上抽着旱烟,与邻人们闲话家常。那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,您洗去一身的灰尘,享受片刻闲散的时光。漫天的星斗洒下点点银色的光辉,招引着人们。星光下,微风轻轻抚弄着老梅树的叶子,叶子显得愈加青黑而蓊郁;夜色里,它们喁喁私语。

“奶奶、奶奶!您看这是什么?”悦悦嚷嚷着。您看了一眼,说:“打灯虎,这是打灯虎啊!”“哦哦,原来是打灯虎啊!我怎么不认识它呀?”“它也不认识你呀!”您笑起来了。“奶奶,它怎么会认识我的?嘎嘎~”于是,大家都笑起来了,欢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久久不散……


时光依旧,岁月静好。那是一段多么快乐美好的时光啊!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快乐下去。老天大概想考验您吧,暴风骤雨再次袭向您,您出车祸了。

我真的难以置信,昨天还好好儿的您,而今却躺在病床上,那样安静,安静得让人不安,安静得让人心疼。您知道吗?听到您名字的那一刻,我感觉整颗心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紧了。“张玉梅颅骨骨折、皮下水肿、脑出血、脑浆碎裂、额叶挫裂伤。72小时危险期,家人要全天候寸步不离地陪护、跟病人说话,病人必须时刻保持头脑清醒、防止睡眠,以免陷入昏迷,否则后果不可预知……”医生从病房转身离开,我却呆立当场,浑然不觉……

已然入秋,一小股冷空气入侵,天色沉郁,风起了。老梅树的枝叶在风中簌簌发抖,风恶狠狠地推搡着、撕扯着它,仿佛要把它摧折、扯碎,甚至连根拔起。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,令人窒息,我把窗子拉开一条缝隙,一丝冷空气钻进来,我打了个寒战,忧思更加深重了。

早晨,大夫查房时说的话,又一次在我的耳边回响:“今天是第12天,病人脑水肿不但没减轻反而加重了,病人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,家属要做最坏的打算,随时准备开颅手术……”“大夫,为什么会这样?请问有没有更好的办法?请用最好的药,我要保这个人的命,我要她活着!”没等大夫把话说完,我就迫不及待地大声说。“治疗方案没问题,大概是个人体质的问题吧!只能靠病人自己了。”大夫摇摇头,不置可否。我的心顿时沉下去,沉下去……

第21天,您的状况越来越令人担忧:您已有三天不肯进食了;大夫说话,已得不到您的回应;儿女陪伴左右,您已不认得他们;您的意识出现了混乱,逐渐失去语言交流的能力。我想我要急疯了,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:我不许您离开,我要您活着,好好活着!请您坚持住,给我一点时间,请等等我!

第二天,凌晨5点的公共汽车上,我们脸色凝重。7点半我们已满面风尘地站在青医附院的神经外科候诊区。12点,我们已马不停蹄地跑完了青岛权威的三家医院。我的心里依然没有底,三家医院的大夫都不敢说您一定会好起来,想到以后,我的眼神里贮满忧伤。这次,恐怕真的要靠您自己了。

返程途中,我扭头望向车窗外。已然深秋时节,树叶沾染了金黄。每当风吹过,便有叶片挣脱树的怀抱,挥动金色的手掌,潇洒地在风中旋转、舞蹈,一曲完结,心满意足地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。落叶终将腐败、销蚀,化作尘泥,令人叹惋。但谁又能说叶子不是由此重获新生呢?是啊!落叶消残,浸润大地,滋养万物,孕育新的生机,从而开始一场新的蜕变和轮回。


第23天是个周六,我来医院看您。病房门口,我收拾起凌乱不堪的心情,却难掩疲惫的神色。推开病房门的一刹那,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,而您,却给了我一个惊喜!看到我进来,您老远便冲我伸出枯瘦的手,满含期待地看着我,全然不像之前三天的样子。我难以置信地快步上前,握住您的手,您的手很凉,不断有冰凉的液体滴入。“妈,您的手好凉。”您缩回手,吃力地抬起,缓缓地抚摸着我的发丝,虚弱地说:“悦悦妈,你瘦了——”听到您的话,我都高兴傻了:您认识我,您还知道我瘦了!我从心底笑了,我想说:“谢谢您,替我保重您自己!”

您又一次成功地抗击人生的风雨,焕发了新的生机!

54天后……

“入冬了。”你望向病房窗外。“是啊,妈。”我笑着说。“起风了,咱们回家吧!”你转向我。“好,咱回。冬天来了,春天在等着咱呢!”我用力地点头……

清风拂过,又一些金色的叶片在空中旋转、跳舞。它们将带着神圣的使命,化腐朽为神奇,于死地而后生。微风中,我仿佛看到,老梅树抖落了一身风尘,奋力绽放出一树繁花:桃色妩媚,梅色雅致。那一树深桃浅粉,与悲戚无关,与明朗有染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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