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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章04节 汶川地震孤儿这样讲述那些救援他的故事

韩朱 2018-01-16 16:12:55

没有土地的游民,靠喝希望填饱肚子。

——《游荡的王国》

1

他坐着气势磅礴的大奔,出了真武山,一路风驰电掣、派头十足地往贵阳绝尘而去。他住在四星级的贵州饭店,付房款时他却心疼得很。就几天,他折腾出去十多万了。

商小峰如约而至。他努力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架势,和商小峰在套房的会客室尽情闲聊,喝茶,追忆他初入迪安的窘境。永远西装革履的商小峰喷着烟圈,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他亲眼盯着加入、成长,半年前还蔫耙屁臭的小喽罗,怎么今天就胯下奔驰?这小子在陆云峰走后不但没有土崩瓦解,反倒是如鱼得水。商小峰额头的皱纹里密浸着汗珠,怎么也是雾里看花呀?

三月份在广州,商小峰扛着麾下何止万千、踌躇满志的狂傲气焰,向他和赵柏梁炫耀他的巾帼女将——这个三千人的队伍,那个三千人的队伍——时,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今天会与潘哲这样相遇。向来抢着把领袖帽子往头上扣的商小峰永远是那么镇定持重,今天不知怎么,也露出了窘迫之状。原本可轻松聚集上千人的贵州市场,陆云峰走后早已风雨飘摇。遵义的白鹰被陆云峰挖走了。商小峰曾在他跟前一个劲地推崇杜博士。看来老商又被杜昌佐忽悠了。好你个杜泼皮!诸多事情都不尽人意,老商却始终还是保持着该有的风度,脸上永远撑布着微笑。但今天他突然骂起了路萍,“路萍这虚伪的女人,和陆云峰一起蒙了我这几年!”

潘哲脸上流露出同情,故意问道:“怎么着?”

“路萍最初做迪安,是在曹元锟底下。陆云峰为了吸引路萍,抢了曹元锟的线,把我头上的一个点位直接给了她。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为路萍卖命,贡献了几千万业绩,上万人的市场。可他俩却一直装懵,我也就一直被蒙在鼓里。哎!”

潘哲对此早有所耳闻。他安慰着商小峰这颗失衡的心说,“这两人总是一丘之貉,都过去了,我们把目光放在未来吧。”漫不经心地问道,“商总,你现在每周有多少收入?”

商小峰连想都不想地撑开五指说:“五位数!”

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鄙夷。陆云峰离开之前,他就知道,商小峰底下三个女将连成了一个葫芦串,整个一条大象腿,小市场在外省,几乎没有销售额,他的收入也微薄得很,一直靠借债度日。这次出发之前,潘哲通过曹元锟得知,商小峰整个市场现今每月五六十万业绩。他也正是冲着这点来的。语言的攻势看来很难让商小峰撕下那张绷了五十多年的老脸,他决定换个打法试试。他开始编故事,陆云峰走后,他怎么稳住阵脚,怎么投奔杜昌佐旗下,最后又转投曹元锟,短短一个多月,采取曹大帅的市场运作策略,业绩迅速倍增。他一边说,一边把那个模拟网页打开;奖金管理一栏,清晰显示出近四周的收入,全在五万以上,比实际收入高出了近两倍。他心想,好你个商泼皮,就算你夸海口周薪五位数,一个月也就四五万,我一周就比你多,就不信你没反应?果然,商小峰瞳孔放大,嘴角的胡须一个劲颤抖。他从未以这种赤裸裸的诱惑沟通过人。老商诚服地笑道:“小沈,不错,不错!”

他接着给他看了真实网络上邱娜的点位,业绩管理一栏显示,每周有十多万的业绩,若把商小峰的点位嫁接到邱娜荒芜的那条线,再把邱娜的帐户转让给商小峰,这样一操作,商小峰的周薪怎么也在一万以上。这才是“周薪五位数”的真实版。他能不心动吗?

商小峰终于把持不住风度了,身体剧烈颤动,黑脸上红潮翻滚。那颗高悬在天上的头颅,终于成了被狂风折断的苞谷杆子,不停地摇曳。两边颧骨上红一阵白一阵。潘哲也学着杜昌佐的做法,让他当场填写了移线申请表。这支曾在黔中地区盛极一时、超过一万五千人的队伍,现已败落得一月区区几十万业绩,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被潘哲收编了。

一切停当。潘哲让商小峰坐副驾驶,自己在后排抱着前排座椅和他聊天。奔驰蠕动在城市虽不大、也照样堵得一塌糊涂的北京路上。人多车乱。潘哲心里高扬着一种纵横捭阖的谲诳、豪迈和傲气。他让自己沉入曹元锟“大时机”的浩歌与狂想当中。曹元锟到底是曹大帅,混迹江湖十多年,把这些亡命天涯的迪安人从骨子里看穿了。对这些每天挣扎在贫困线上,一段董事长讲话录音就足以让他们血脉贲张、奔走呼号的可怜游魂们,希望真的就像空气样一刻都不能停止。希望像巫师手里的招魂幡,只要迎风一摇,那些遁形许久的冤魂就会纷纷炸墓而出,借尸还魂。希望它什么也不是,它却可以什么都是;它像毒品一样让创痛酷烈的瘾君子起死回生,使他们被碾作尘埃时脸上还撑持着欢笑。

2

没几天,杂志社来电相告,这一期的《直销风云》五百册已寄出,请注意查收。

收到杂志后,潘哲紧急招聚核心,淡然道:“这一期《直销风云》,有对我的报道,大家可拿去当工具流。”

“哇,沈老师上书了!”有人高声惊呼。

大伙赶紧翻开报道所在的那一页,潘哲仍穿着那套四百块钱定制的套装,斜倚在黑得一溜烟的奔驰车上。图片经过处理,西装深灰深灰的,配上红底蓝花的领带,气宇轩昂。右下角是他的励志箴言——希望,它可以改变你,连同整个世界!他相信,新人看到他,也会像他当初在杂志上看到陆云峰时一样顶礼膜拜。

偶像就这样悄然诞生了!

杂志定价十元,报道总计花销一万二千多,掐指一算,平均二十多元一册哩,有人劝他加价卖出。最后他还是按定价给每个市场领导人寄了几十册,捞了些本钱回来。

报道刊行后,潘哲在圈内的声名与日俱增,不断接到一些市场里的祝福信息、电话;甚至有外公司的大网头不惜重金想把他挖走。不少离开迪安做了其它公司的朋友,也纷纷约见他。经他一番对迪安前景的重塑,加以成功的事实摆在跟前,很多人又归了队。这让他好不高兴,暗自啧啧,媒体的力量就是大!上书就是好!

3

这天,曹元锟来电,喜不自胜,“颜德遇撤了,到隆康做经销商去了,把蔡禹雪的一条大腿给截了肢。老蔡撑不住,也跟去了。她底下你有认识的吗?兄弟,我一得信儿,就赶紧告诉你。抓紧干,再见!”电话就挂断了。

潘哲却没立马高兴起来,反倒愣在了那里,忧心忡忡。这些大仲裁委,都怎么了?说撤就撤了!颜德遇乃迪安的执行总裁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怎么又去了隆康?且是做经销商?坊间早有传闻,他和蔡禹雪有一腿。老颜掰了她一条大腿,毋庸置疑,她肯定顶不住了,毋宁跟随而去。哎,真够闹腾的!难道公司又出了什么大娄子?不过他转瞬又想起了杜博士的话,这些人走到哪儿都赚得盆满钵满,可我们呢?要我说,走越多越好,不然我们的机会哪来?心中不免泰然了,甚至有些忿忿然。曹元锟的“大时机”又回旋在他的耳际,眼下迪安看来真是除旧布新的机会!月初在广州的仲政委会议上,他还见到了蔡禹雪,也见到了毛振华,就是三月底在湖北分公司和他侃了一歇的毛振华。他又想起了邱娜,还有在武汉放了他鸽子的陈丹立。邱娜在半年前就彻底消失了,真像人间蒸发了,自此没给团队任何人联络过。陆云峰来重庆的那场会仿佛一场漫天的大洪水把邱娜冲到了他跟前,那么偶然,后来又像被一阵风刮跑了,没留下任何踪迹。

元旦刚过,曹元锟携迪风商学院几个讲师来渝,做了一场为期两天的招商暨培训会。云南的刘惟荫来了,贵州的商小峰也来了,万州和附近区县的人统统都聚齐了,还有曹元锟另外市场的一些人。总计卖出一千五百多张票,十有七八都是潘哲底下的人。两天的门票一百五,包两餐饭。曹元锟承诺承担一切外事风险,整场会结余十万出头,潘哲分了一杯羹——两万块,其余都进了曹大帅囊中。自他转入曹元锟帐下,短短一个月,曹大帅二十万的本钱已远远赚超了。

大会现场的照片传到了《迪安快讯》编辑部,潘哲就这样进入全国迪安人的视野中了,也渐渐成了迪安的风云人物。

4

他在重庆名噪一时,很多事情,分公司经理朱远衡都先知会他。自袁隆、谢珍和陆云峰离开后,重庆较大的团队就剩下潘哲和匡宇梅了。匡大姐团队小得多,但倚仗和钟杰志的私交,很多事情令朱远衡夹在其中,左右为难,或许正缘于这种尴尬,朱远衡才拉拢潘哲。

大会过后没多久,潘哲接总部电话,说他市场异军突起,公司考虑擢升他为仲裁委,这让他着实高兴了一阵。他的第一反应是,曹元锟肯定在老板面前推了自己一把。但几天后,两人碰面,潘哲提及此事,曹大帅惊异得双眼圆睁,面露恐怯。

这天中午,潘哲到分公司递交过仲裁委申请表,出门刚到电梯口,赵濂跟了出来,见四下没人,鬼鬼祟祟道:“沈老师,我有事给你讲。”

潘哲会意地点头道:“去哪里呢?”

赵濂低声说:“朱远衡不在,就去我办公室吧?”

他犹疑了一忽,说:“那好。”就跟着进了大厅右侧角落里赵濂狭窄的办公室。

锁上门之后,赵濂坐到了桌子对面,神色诡秘地说:“朱远衡在‘卖团队’,你知道吗?”

“卖团队?”他一头雾水。

“他把之前很多断了线的团队,袁隆、谢珍、陆云峰的都有,甚至还有最初‘三狼’底下的,全都一个人攥在手里,然后再卖给现在一些高阶领导人。”

“怎么个卖法?”他知道是收编断线队伍的事,但对于分公司经理“卖团队”从中渔利,却不曾听闻。

“上面大领导走之后,很多市场的谘询线就断了,成了无头苍蝇,有啥事,他们就只能找分公司。朱远衡就趁势摸清了这些小团队的底细,再从中撮合,把这些小团队嫁接到另外活跃的大团队底下,赚‘买家’的钱,甚至还收‘卖家’的钱。”

想起自己收编商小峰,潘哲不免疑惑,“‘买家’直接找到‘卖家’,把他‘收购’了不就结了?”

赵濂恐他不明白,涨红着脸,“‘买家’不认识‘卖家’啊,‘卖家’也不认识‘买家’。而朱远衡恰恰两边都是认识,他像个媒婆样,对‘卖家’说,你出多少钱,就可以转到哪个哪个大领袖底下,能得到什么什么扶持,谁谁谁换了领导人,又赚了多少钱?转过身又对‘买家’说,你出多少钱,就可以收编哪支哪支团队,双方都以为钱是对方收了,有时确也还是给‘卖家’一些钱,但不可能是全部;双方也很难把事情说穿。他从中赚惨了!”

这种操作确实闻所未闻,他恍然道:“天啊,还可以这样‘卖队伍’?”

“他都卖了很久了。”赵濂淡然说。

“卖了很久了?”

“嗯。但卖的最凶还是去年下半年以来。陆云峰和其它仲裁委走之后,很多团队都断了线,可很多人还想做迪安,又苦于找不到咨询线,就都想转团队。他就正好抓住了机会。要是‘买家’出了好价钱,‘卖家’反悔,以后公司有啥信息,他就不通知那些‘反悔’的团队了。”

潘哲摇头感概,“就像地方政府倒卖土地一样,低价收购,高价卖出。他娃有种!那一支团队都得卖多少钱呀?”

“这个就不好说了,要看团队大小。去年朱远衡把之前‘三狼’的一支队伍卖给了匡宇梅底下一个政策委,五万。”

“五万?多大的团队?”潘哲惊讶得合不拢嘴,手不由自主地猛地一振,碰得桌子很响,吓得赵濂赶紧朝门的方向看。

赵濂说:“一般按团队每月业绩的百分之二十来估价,五万块的价格,每月业绩应该在二十多万。”

想想曹元锟给自己二十万,那时他底下每月一百多万的销售额,可不是还贱卖了?潘哲在心里苦笑,看来‘卖团队’价格全国还是基本一致的。他问:“这政策是公司出的,还是朱远衡暗地里操作?这样一来,他不是赚翻了?一桩买卖抵得上他半年的工资了。”

赵濂像录音机没电时发出的嘶哑声音说,“是呀。转团队是公司的政策,但靠这发财就是朱远衡在暗箱操作了。”

回想第一次听管莫华说可以移线时那种惶恐不安,后来又是杜博士“拯救断线队伍”的强盗逻辑,再看今天“团队倒卖”的现状,潘哲感觉自己真是料事如神,很多迷局他都事先猜到了。今天他还算平静,没像之前那么心涌狂澜。或许是见得多了,习惯了。抑或是他已月入十万,成了强者,移线、买卖团队,似乎也没那么令人闻之色变了。

两人沉默良久,赵濂用近乎耳语说,“沈老师,我就想告诉你,”他站起来走到门背后,确认门已锁好,“我那天趁修电脑的当,从朱远衡电脑上拷了这些团队的资料,你可以直接去收购这些团队,不要经他的手。”

潘哲紧紧握住赵濂瘦骨嶙峋的手:“谢谢你,兄弟,感谢你这么照顾我。”

“哪里?是你们平常对我太好了,无以为报。”赵濂低下了头。

赵濂看了看他纤瘦手腕上的表,“那我先联系两支团队,到时通知你,你和他们直接谈。”

“好。对了,这些队伍的领头人你都认识?”

“我做售后服务,很多都认识。朱远衡现在都防着我了。”他笑了。

“谢谢你,不过一定得小心,别把饭碗弄丢了。”

赵濂是汶川地震的孤儿。灾难夺走他的双亲和妹妹;在度过无数个痛不欲生的夜晚后,高考名落孙山,入读于重庆一所高职院校。去年毕业前夕,他加盟迪安,做兼职,后有幸经人引荐,获钟杰志“善行天下”的福佑,得几千元捐款。毕业后,被董事长聘为员工,在分公司做售后服务。不知为什么?转正之后,他的薪酬比其它员工也低了很多。一个月就一千多,食宿、交通费除外,确已所剩寥寥。潘哲在逢年过节偶尔接济他三两百,感谢他平常在工作上给自己的方便,谁曾想他心存感念,给露了这么一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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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朱:80后;大学英文教师;后因言获罪离开讲台;资深营销策划人,用三年赚取人生第一笔数百万财富;文章散见于各大媒体;小说《游荡的王国》作者;重庆棣棠花贸易有限公司CEO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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